2008.01.17 消磨殆尽
文/白野威(《levelup 游戏城寨》2008.1 本文为未修改版 标题为后来自拟)

夜,寂静的夜。月光在摇曳的树枝间跳跃,小鸟在颤动的枝头啾鸣,夜风扬起的是尘世中所有的孤单和寂寞,来去无痕,只有同样孤单和寂寞的人才会感受到它的到来。

银色的月光透过摇曳的树影洒落下来,流泻在老旧的窗棂上。墙壁上的青苔泛着微青的光泽,凝结着点点露珠。微微颤动的枝头上有不知名的小鸟,肆无忌惮而欢乐无比地啾啾鸣叫。

夜风吹拂过来。 “修司,能不能打扰你一下。”修司转过身去,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是塞露。这种迷人的瞳色好象传说中只有人与精灵的混血后代才有可能拥有。
“有什么事?”他微微笑了笑,一副“但说无妨”的神情。
塞露还是稍作迟疑,最终抿了抿嘴唇,“今天我们经过激烈的战斗,当然,作为正义化身的我们,最终取得了胜利,杀死了恶龙,将它的鲜血洒落在圣石之上,使绯勒山脉重现了往日的生机。”这些话说出的时候,她埋着头,发丝轻轻垂顺下来,“可是同样为此,我们付出了代价。温特先生牺牲了他的手臂,至今我都还记得他那时痛苦万分的神情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修司的脸色突然有些吓人,温特是他从小一同长大的玩伴,在这次旅程中同样也是他的左膀右臂——为他作任何牺牲都没有怨言的队友。作为战士的温特总是手持双手剑冲在最前,为修司和塞露挡去最致命的攻击。
“我……我不想说什么。修司,我们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?根据这本手册上的记载,我们为了完成我们的使命,必须要消灭守在世界四方的邪恶敌人。而且为了壮大队伍和增加胜算,我们必须要找到更多的同伴。可是,”塞露神色中闪过一丝不忍,“这次也许只是牺牲一只手臂,可是以后呢?牺牲的也许就是……”
“塞露。当时是你亲眼看见我拔出传说中的圣剑,并且在神官的洗礼之下完成了授命仪式。我们将最终必须完成使命,拯救万民,不仅如此,我们还将名垂千古。你难道不相信这一点?这次温特的受伤只是一个偶然,相信我,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。我们是被神所选中的人们。”

塞露垂下了眼帘,修司走过去想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,她却躲开了。

“作为唯一的白魔法师,我觉得我这个时候更应该去照看受伤的同伴,而不是在这里作毫无意义的讨论。”

修司瘫坐在椅子上,翻起桌上的那本古旧的手册,书页已经发黄,上面还有些暗色的斑点,不知道是前人流下的眼泪还是滴上的血液。

腐朽的帝国,复苏的妖魔,混乱的时代……必须有人站出来维持摇摇欲坠的世间秩序。所以神选中了我,不,准确来说是我们。这次是与西方的妖魔交手,那么下次,经由绯勒山脉向北方的维斯特湖去吧。

修司这么想着,然后睡着了。

温特还是那么开朗,他温暖的笑容就算是拿和煦的阳光来比较也黯然失色。塞露把法仗别在腰间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修司拿了干粮给他们两人,塞露什么话也没说,直接接了过去,开始大口吃起来,温特右手按在剑柄上,想像以前一样用左手去接,却接了个空。

“啊,对不起。”温特不好意思地换了右手把干粮接了过来。

三个月后,队伍从三个人增加到了五个,黑魔法师奥利特,盗贼秋孜。维斯特湖已经近在眼前,五人在离湖不远的小村庄落脚,以期修整并收集情报。坐镇北方的妖魔按照手册上的描述就是维斯特湖的水怪,名字未知,与之前降伏的黑龙不同,维斯特湖的水怪具有庞大的身躯和与生俱来的怪力,可是他的致命缺点也与之有关,那就是移动缓慢,可是就算被它的尾巴轻轻扫到一下也不是好玩的。如果想要降伏它,最好的方法是有人做诱饵,吸引起它的注意力之后,再进行进一步的攻击。不过同样的,作为诱饵的队友承担着莫大的风险。考虑到战略的可行性,修司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答案。

“修司先生,我们出去吃些东西吧,老是在村长家里吃干粮实在是太无趣了。”秋孜终于耐不住寂寞冲进来,他是个活力十足的少年,总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,修司停止了那些胡乱的思考,说:“好的。你叫上大家一起出门看看吧。”

队伍里除了修司和塞露之外,另外三人都显得非常兴奋。村庄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人了,非常萧瑟破败,估计也是拜水怪所赐,村庄里的旅店在老板外逃之后早就被找不到柴火的村民拆了,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房屋架子,一行人只能住在不愿离开村庄的村长家,村长家中基本也没有什么食物,于是一行人也只好每天百无聊赖地啃干粮。修司作为队伍的领导者,这几天一直在想着对策,其他几个人就算想要离开也毕竟忌惮着水怪,不敢走远,以至于这次出门竟然成为了一次初来乍到者们的探险游戏。

“我们去山上寻找食材吧!”秋孜向大家建议着,奥利特和温特点了点头,修司想了几秒钟,最终勉强同意了。五人一起踏上了山间小路。

“看,是野兔!”秋孜欢快地叫起来,“奥利特,快用魔法箭!”
奥利特应声射中了野兔,野兔带着伤,竟然没有倒下,而是更为拼命地想山顶奔跑,血液从伤口汩汩地流出来,秋孜跟着追了上去。其他人也紧跟着跑了上去。

野兔终于越慢,在山巅上打了个滚,翻了下去。

山后是一个大湖。重伤之后生死未卜的野兔滚落到了离湖不远的地方。秋孜丝毫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大湖和后面队友的惊呼,只身飞快地冲了下去,抄起野兔,大声叫道:“捉到它了!”

水面哗地一声分开来,一颗硕大的脑袋从水中探出。

“水怪!”修司低声惊呼,奥利特和温特都到抽一口凉气。
“秋孜,快……”修司挡住了温特的提醒,目测了一下秋孜和自己的距离,黯然地摇摇头,命令道:“这是个好机会,奥利特,对准它的眼睛。我们要采取进攻了。”
“可是秋孜怎么办?”奥利特手足无措地问道。
“秋孜我们是救不了了,所以为了我们伟大的征途,还是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进攻吧。”塞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法杖拿在手中了。
修司微微点了点头,秋孜刚才隐约停到了温特的呼喊,转过身来。奥利特的强力魔法箭在同一时刻破空而去,挟着风声,击中了水怪的右眼。

水怪吃痛,发出了愤怒的吼声,身体摇晃起来。秋孜愣住了,竟然连跑的力气都没有,整个人呆在山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
温特拿着剑,走到修司面前:“修司,他是你的队友,你怎么能够视而不见?”
“温特,你相信我的判断,就算没有秋孜,如果需要打败水怪,我们必须有所牺牲。”
“然后你就眼睁睁看着秋孜在你面前死去么?”
“不,温特,你要知道,我们必须……”
“对不起修司,我没办法坐视不理。”温特冲了下去,一面大吼:“秋孜,快跑!那是水怪!”秋孜身体仿佛被电一般,突然醒悟过来,开始向山顶跑去。

水怪睁开没有受伤的左眼。它注意到了拿着剑的温特。温特开始到处奔跑,以拖延时间。奥利特发出了无数的魔法箭,被水怪厚实的皮肉一一挡开。

最终温特被水怪一击致命,修司斩下了它的头颅。

“我们必须有所牺牲。我们是被神所选中的勇士。”修司这么说着,在墓碑上刻下了温特的名字。

四个人又变成了六个人。杀掉了东边的怪鸟。修司失去了他的一只眼睛。六个人继续前行,向最终的恶魔——南方的可怕妖魔发起最后的征讨。

从一开始算起,已经过去了四年,南方的路途远远比以前所经历的一切更为艰难。修司想起当初的梦想和远大的志向,突然有些迷惑。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,与众多妖魔交手,换来了他一身的伤痛和无数梦魇。翻过了无数的山岭,跨过了无数的河流,可是以前备的干粮越来越少,路上没有见到任何可以补给调整的村庄和旅店,飞禽走兽好像突然失踪。只有敌人越来越强大,负伤越来越严重,天气越来越恶劣。

“修司,秋孜发烧了,请你过去看一看他吧。”奥利特一脸愁容。
“我知道了,塞露呢?”
“在为他治疗。”

秋孜脸色苍白,虚汗如雨。塞露摸了摸他的头,“好好休息吧,没事的,你看,修司先生都来看你了。放心好了。”

修司安慰了几句,被塞露拉到一边,“他可能撑不过今天了。”
“你不是说没事么?”
“我没有你那么狠心。如果有些简单的药草,或者有足够的食物,这些绝对是小问题。可是我们没有,所以只有这样了。怎么样,修司,是准备丢下他么?”
“这……塞露,真的没有办法了?”
“我们必须有所牺牲啊。”塞露冷笑着别过脸去。

秋孜终于没能挨过这一天,剩下的五个人草草安葬了他之后,面对一个馒头开始发愁,最终决定将馒头留给唯一的女性塞露。新加入的成员弓箭手奥莱恩大叫着受够了,然后自己一个人往森林深处走去。过了几天被发现了冻僵的尸体。

不停地在原地绕圈,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,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战。物资匮乏,人心涣散。几天以后,修司这么想着,一个人在暴风雪里靠着大树睡着了。

“有什么意思这破游戏,居然突然提高难度,存档点也没有,商店也没有,连份地图也没有,我都在这关卡了快半个月了,不玩了不玩了。”电视机前一个稚嫩的面孔嘟囔着,伸手按下了电源开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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